钥匙和衬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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钥匙 #

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,你就给了我一把钥匙。钥匙是备用的,用纸包着藏在门口的某个角落。那把钥匙挂我的钥匙串上,一直到你离开某岛前我才交还给你。那时候你外派在某岛,住在23层顶楼,推开窗户是呼呼的风,能看到远处的海,有时还能看到海雾向陆地慢慢侵袭,像是奥特曼里怪兽来临前铺垫的雾气。春夏的几个月里,我们像是在梦里度过的。你带我去你觉得好吃的餐厅,还带我去坐夜晚的摩天轮。我们一起宅在家里睡午觉,躺在沙发上看电影,推着购物车逛超市,或者骑着单车去往什么地方。

后来工作结束,你也回去了。再见到你的时候,你又给了我一把钥匙。物业要求住户去办理进单元门栋的门卡,我把蓝色的门卡和钥匙挂在一个钢环上。前天我送妈妈出门,回来开门的时候,发现怎么没有挂在我的钥匙串上呢?我在家里找了一遍,没有找到,昨天又找了一遍,还没有找到。我心里很着急,一方面是我不喜欢弄丢东西,另一方面还是你给的东西。

我思考它可能出现的地方,比如你的家里,或者车上,或者某个衣服的口袋里,我的背包里,或者我的家里。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催眠,我的脑子里生出这样的记忆:那天走的时候我锁住了门,然后发现忘记带钥匙了,下楼时候本来想微信告诉你,后来想还是当面说吧,后来当面也忘了。我发给你以后,你觉得存疑,我的记忆也开始崩塌了,它会出现在哪里呢?

衬衫 #

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,我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,你也脱掉外套,正准备挂上去,但又说了句不行,不太好。我想了想,明白了你的意思,因为电影的最后,是两件穿在一起的衬衫。这是个悲伤的结尾,我们谁都不愿意发生,即使是微小的预兆也想去规避。

你有一件牛仔衬衫,关于它的第一个记忆就是它被落在了某个新疆餐馆。我们吃完饭以后,就离开了。回过神来,才意识到衬衫没带走。你给餐馆打电话,他们给你收好了。因为第二天要去工作,我去帮你拿回来。我记得那天出门的时候,我带了胶片相机,还在路口拍了几张不怎么好看的照片。在某岛时,去海边风冷,或者出太阳太晒,你把它给我穿。略显紧身的衬衫,在我身上穿着不大不小,有几张照片里,我就穿着这件衬衫。

上次我见你的时候,给你带了一件牛仔衬衫。是我在某次在外吃饭后,逛了逛买下的。当时就在想,这件衣服即使大了也有人可以穿,我把它给你穿,果然比我穿的合身。偶然,我又看到你的那件牛仔衬衫,它们两个很像,但不是一个品牌,你说给你吧我穿上瘦了。离开时,我就穿在身上带走了。我们就这样交换了衬衫。回家后,我在洗衣机里洗,拿出来一看,发现腋窝有点脱线。我问妈妈可以修好吗?妈妈说修不好扔了吧。我说我很喜欢这件衣服,妈妈说那你留着等暖和了当外套吧。

床和垃圾桶 #

你回去以后没几天,我过去找你,和你共处一个月。第一晚睡觉因为某些运动原因,啪得一声床塌了一角。我们穿上内裤,找工具来修床。没过几天,床又塌了一角,还是那个松动的地方。我们没有当回事,因为还没有彻底掉下来。可是有天晚上,我起床上厕所,回来正准备躺下,你睡的位置突然塌了。他惊吓又生气,我反倒很平静,尽量安抚你。我们找工具修理,但已是凌晨两点,不敢动静太大,生怕吵到楼下。最后觉得很难完全弄好,就把床架都拆了,只剩下一个床垫。那几天我们都睡在床垫上,进卧室的第一眼,看上去视线会突然下低,显得十分窘迫。

我快走之前,我们去吃了清汤火锅。回去以后,就开始想办法修床。因为卡钉松动,床架上一个连接的钢片变形了。我们在家用钳子锤它,也变不回去。第一个思路是买到同款钢片,可是并没有卖的。第二个思路是找锤子砸平,好在附近有个五金店。我们在那里买到锤子,锤平了钢片。回去把每个卡钉和钢片都固定加紧,终于又把床拼在了一起。自此以后,床好像就没有再坏过。

有次,我们在家学习一天,中午去一个大商场吃面,后来到家半个小时才想起来,你的牙套又忘在餐厅了。我们去餐厅的路上,你的脸色差到极点,我也不敢多说话。到了餐厅,我们进后厨,带着一次性手套,在垃圾桶里抓剩菜剩饭,没多久就找到了。回去的路上,你的情绪逐渐恢复,我说和你恋爱以来,陪你翻了三次垃圾桶,一次在日料店,一次在汤包店,这次在面馆。

“回忆很奇怪,两个人同时记得,回忆才真实”,这些都是我琐碎的记忆,也是一些失去和恢复的记忆。我不知道钥匙到底去了哪里,还能不能找回来,那个记忆是否是杜撰,但这些都是真实的,特殊的,情绪的,有趣的,我不想忘记的。当然,还有更多。